【妙苏】暖的雪(2)

【警告】这章写的是卡妙和米罗分手的情节,毕竟这文cp是妙苏。介意者慎看。

==========正文==========

希腊在下雨,已经下了很久。圣域中弥漫着一股新鲜清凉的泥土的气味。城户沙织走出女神殿,又走回去,送别一个个轻装上路的圣斗士。先是白银,而后是黄金。她亲手将生命赐给他们,叫他们去过属于自己的、普通人的生活。

“从你们身上夺走的,应当还给你们。”城户沙织这样说。她洁白的裙裾在雨中溅上了泥,但她不去管它。

“雅典娜,您好脏。”蜥蜴座美斯狄嗤笑着说。

这战士美得惊人,自小便是童星。他将回到流光溢彩的巴黎做一个男模,重拾旧业。他走下圣域台阶的步伐十分优雅,也有明星般的骄傲。

当然,也有始终忠于雅典娜的圣斗士,自告奋勇地留在圣域,守护在女神身边,就像艾俄罗斯和艾欧里亚。这两兄弟同样有棕色的鬈发,英挺得如同雕塑一般的面孔,他们生来就是战士。

卡妙是最后一个复活的人,城户沙织在唤醒他的灵魂时遇到了一些阻力。卡妙的灵魂和他平日的风格相似,仿佛一个苦行者,沉默、凝重、执拗,刻意把自己放逐到一片黑暗的荒芜中。他抗拒着幸福。

终究卡妙还是复活在了城户沙织面前,雨水打在他的身上,立刻变得冰冷,结成细小的冰晶。他静默不语地站在高贵而美丽的女神面前,注视着她。他以前从没有见过长大的她,却已经背叛了她两次。

“我是一个罪人,”卡妙说,“请您对我降下责罚。”

“卡妙,看着我的眼睛,”城户沙织轻柔地说。

他努力让自己直直望进那双温柔而深远的眼睛中去,他感到那母性的目光在轻抚他,甚至在恳求他接受幸福与安宁。她已经宽恕了他。

“我看出你是一个受苦的人,”她说,“但是你本不应受这样的苦。你们应该追随自己的生活,回到故土,或去自己想去的地方,别再被守护大地的使命所禁锢——它太沉重。”

卡妙没有挪步,也没有回答。

“我把生活还给了你,请你接受吧。让你受苦是我的罪过。”城户沙织悲哀地说。

“真的吗?”卡妙沉默半晌,垂下了头。

“是真的,请你相信我赐给你的生命。”

他的父母给了他第一次生命,哈迪斯给了第二次,奥丁给了第三次。每一次他都投身于战斗,不知什么是休息。休息应该是什么样子?他忘记了。现在他要去真真正正地休息了。……

“谢谢您,女神雅典娜大人。”卡妙哑声回答,接受了他的第四次生命。

女神久久地、一言不发地瞧着他走下台阶的背影,她觉得心酸。她是矜持的高贵的神,然而比起“女神”、“雅典娜”,她更喜欢被人称作“沙织”。当星矢热烈地呼唤“沙织小姐”时,她会像人一样,脸上挂起滚烫的红霞。

雅典沉浸在雨中。卡妙踏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这座城市,一滴滴倾斜的雨丝打湿他的头发,贴在前额上。他径直走向一座精致的别墅——他认得路——这是米罗的家。别墅大门没有闭上,他走了进去。

米罗在客厅中弹钢琴,沉郁有力的琴声在高高的屋顶下响彻着,流淌着,忽快忽慢,和户外的雨声融成一片。

卡妙用淡漠的神色抑制着哭泣的冲动。他极少听音乐,也不清楚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,却仍然被它深深地打动。不知什么缘故,他觉得这琴声让他们俩的心灵变得无比苍老。

米罗察觉到他来,却没有终止演奏,仍然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才停下。

“拉赫玛尼诺夫的曲子,”米罗说,“很难。我小时候总是弹得不好。十几年没有再弹,更弹得乱七八糟了。”

他忧伤地笑笑,抚摸着乐谱。

“你弹得很好。”卡妙说。

然后他们在窗外传来的雨声中默契地、无言地僵持着,很久没有开口。天气阴霾,客厅中光线很暗。米罗生着一头毛茸茸的卷发,在昏暗的空气中印下温暖的影子。

“我母亲去世了,两个月前。”米罗垂着眼帘说。

“我很抱歉听到这些。”

“她一直身体都不好,可我自打十五岁就再没回家看过她一次。一次都没有。……她去世的前两周正巧是我死的时候。大概她听到了我的死讯,所以……”米罗的鼻翼抽动了一下,“我父亲也状态不好,去海边疗养了。他甚至想把家产捐掉。我刚回到家时,将自己整个摊在床上,足足有三个小时,什么都不做——这很可笑吧?我只在惊讶自己流逝的时间……我觉得过去的十几年里,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我是一个物件,是一把武器,是一个玩具,上足了疯狂的发条,被人抓握着抛向什么地方……难道我曾经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中生活和死去了吗?我有过梦想,也曾为牺牲做足了准备。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。如今我不需要做一个战士,生活重又出现在我面前,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去过……多荒唐啊。”

说着,他向卡妙投来一个苦笑。

“但我多么幸运,幸运的是有你,卡妙。你也是同样体会过这一切的人。而我们现在……要开始新的人生了。我很高兴你会来。来让我拥抱一下你吧。”

米罗从琴凳上站起,朝卡妙走去,张开双臂。但是卡妙没有动,仍是那样冷峻而严肃,他的蓝眼睛像是深沉的冰海。

“我没有资格拥抱你,”卡妙说,“我是来赎罪的。”

“你有什么罪呀,卡妙?”米罗笑起来,“你总是这样,用罪孽感折磨自己。”

“我曾背叛了女神,背叛了你。”

“那本就是你自己的选择,不是吗?”米罗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若无其事,然而卡妙能听出其中微微的颤抖,“你选择了……他,也拯救了他。”

“我无意为自己辩护,那是我的罪,我不能辩驳。”卡妙痛苦地低声说,“听说你的毒针可以让人赎罪……我请求你,来扎我。”

“我从不对敌人之外的人亮出毒针。”

“来扎我。”

米罗抿了抿嘴,“卡妙,你总是给我出难题。你明知我不忍心扎你。”他绿色的双眼热切地直视着卡妙,仿佛在说,他会原谅他,只要留下来,留在他身边……

卡妙闭上了眼睛。他想到一个被他抛弃在茫茫冰雪中的红色身影,那么不幸而孤独,仿佛就要熄灭,或者已经熄灭。他的心骤然一紧。

“我宁愿你觉得我有罪,因为我不会在这儿呆得太久。在离开之前,我恳求你惩罚我。”

米罗别过脸去,好像猜到了卡妙的心中所奔涌的一切。钢琴的漆面和琴键上闪着暗淡的光。

“我一直都拿你没办法,”他低声说着,伸出右手,鲜红的指甲伸长了。

“对,就是这样,”卡妙静悄悄地说,“将它刺入我的胸膛。”

一发毒针刺进了卡妙的胸口,卡妙倒在地上,痉挛地呼吸着。

米罗猛地扑到他身边,跪了下去,用灼热的怀抱紧紧贴着卡妙的脑袋。一颗颗泪珠从米罗眼中掉下,落在卡妙因痛苦而抽搐的脸上。他不住地吻着卡妙的头发、额头和眼睛。米罗想起跟随女神走向教皇厅,路过水瓶宫的时候,就曾想不顾一切地抱拥住卡妙冰冷的身体,用吻和泪水唤醒他——那时,米罗竭尽全力才忍住了这种疯狂的冲动。

他觉得自己如同一个无能为力的过客,始终都叩不开卡妙的灵魂。然而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爱那双紧缩的眉头、那张冷峻的脸、那颗时刻准备着牺牲一切的决绝的心,他没法不去爱……可他不得不黯然地放手。他只能看着卡妙不停地折磨自己,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温暖的一切。

“你走吧……”米罗轻轻说,“我已经饶恕你了……”

卡妙艰难地站起来,“谢谢你,米罗,”他说。

他向门外,向阴沉的雨中走去。从今以后,他再也没有来过这座房子。客厅里回荡着沉闷的雨声。

后来,有一位年轻的圣斗士来拜访米罗。在和平年代,这战士仍然有一颗滚烫的心,准备随时为大地、为女神奉献生命。圣战的往事仿佛一块神秘的磁石牢牢吸引着他,他怀着狂热的憧憬踏进这座别墅,为的是目睹天蝎座黄金圣斗士的尊容。

“我为自己的高傲与梦想付出了沉重的代价,”米罗对他说,“为了它们,我断送了自己作为人的幸福。年轻的战士,你尽情去爱吧,趁着你对世间的痛苦还没有足够理解的时候。”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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