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妙苏】暖的雪(6)

西格蒙德始终都不喜欢他。因而当他再一次走到仙宫时,西格蒙德对他的态度仍然是冷淡而倨傲的。

“水瓶座,你又来了?”西格蒙德冷笑一声,慢腾腾地说出“水瓶座”这个词,好像在讽刺他曾经的背叛似的,“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。”

他们站在一片阴暗寒冷的天空下,雪幕从天空中垂到地面。山上、树枝上、远处的屋顶上,都盖着皑皑白雪。两个男人站在这样一片风雪中,就像两个微不足道的小点。

“在哪儿?”卡妙问。

“不知道,”西格蒙德闷声闷气地回答。沉默了一阵之后,他又说了一句,“大概是去找你。”

“找我?”

“是找你!”西格蒙德恼火地回答,“他不做神斗士了,总之,他不再回来了,还是我把他送出仙宫的。他在仙宫是个受惯了不幸福的人。可是……在离别时他仍然祝我幸福……”他说着,眼中突然闪过一抹苦涩的神色,“看样子他只在等你。”

卡妙感到狂喜,又感到悲哀。他狂喜于苏鲁特对他的眷恋和忠诚,他悲哀于苏鲁特的不幸福。他又觉得苏鲁特仿佛是一桩谜题等待他去破解——那熄灭的火,那不择手段的病态的眼神,那紫色的烙印,都是一个个残酷的线索,令他感觉万箭穿心。可是他心中涌动的这一切都掩在他冷峻而沉默的面容之后,让西格蒙德隐隐地愤恨起来。

“瞧你那是什么表情!”西格蒙德恶狠狠地说,“可苏鲁特爱的就是你这样一个人。你能给他想要的东西吗?”

“我毁掉了他。”卡妙静静地说。

西格蒙德不愿再置身于不体面的争风吃醋中,带着贵族的神气把头一撇。他妒忌卡妙,然而这种妒忌可以抑制,它慢慢地在西格蒙德心头变浅,甚至几近于无。是的,他不该有这样的妒意,因为他从卡妙的一片沉默中看出背后某种疯狂的执着,甚至接近于殉难一般的悲壮。这种沉默拥有所向披靡的力量。

“可是你救了他……是他说的。”西格蒙德说,“他离开得太早了,像是一天也不愿意多呆。我把他送到了火车站去,你去找找吧。”

卡妙道了谢,也坐火车到了卡拉绍克。

他并没有在故乡找到他的爱人。在他的眼前只有一片风雪:让他们曾经在其上奔跑、打滚、挥洒着生命的希望的雪,掩埋了一切、压垮了一切的雪,把他们连结在一起、又残忍地隔开他们的雪。雪在哪里都是一样的,它不偏不倚地抹掉所有痕迹,覆盖在北方大地上,从西到东。……


此时,苏鲁特就正走在东西伯利亚茫茫的积雪上。他嘴唇发乌,快要失去意识,但是他并没有去竭力挽留即将从躯体中溜走的生命,仿佛正期待着这样死去一样。

严格来讲,他的旅程几乎毫无意义。他不知道确切的目的地在哪里,也没有做过计划——他只是凭着本能在走。哪里雪多,他就往哪里去,像一个干渴的旅人执意去拥抱沙漠。

苏鲁特觉得,这雪就是卡妙的灵魂。他走进雪,就是用全身心回应卡妙的爱。

他倒在了地上,身下的积雪一点一点融化,渗进衣衫里。他感到很幸福。太阳犹如冰雪一样洁白的寒光温柔地照耀着他,他呢喃着笑了,“卡妙,”呼唤这个名字时,他的乌黑的嘴唇动也不动。

朦胧中他感到有一只手拍打着他的脸。他醒了过来。

已经有一层雪薄薄地积在眼镜上。他拭去雪,看到一个小男孩好奇地俯视着他。

附近的人都管这孩子叫雅科夫。他无父无母,也没有姓。他有一张常年冻得红扑扑的脸和一双愉快而坚定的眼睛。这双眼睛还没有染上人生的苦难的阴影,总是直直地望着前方,热忱得像火。

“你躺在这里干什么?”雅科夫问。

苏鲁特茫然地竭力坐起来,又花了好长时间,他站起了身。

“不知道,”苏鲁特无精打采地回答,“我本来想回家……但是迷路了。”

“你睡在这儿会冻死的,别说是你了,就连圣斗士在雪地里睡着也不行。”

“圣斗士?……”苏鲁特的心倏然触电似的麻痹了一下。

“是呀,圣斗士!”雅科夫兴致勃勃地说,“你不知道吧?那是一群伟大的人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……”

“他们是守护大地的爱与正义的战士,据说他们的拳能劈开天空,脚能踢裂大地,——看你这样子是冻坏了吧?先到我们村里坐坐,喝几口热汤!——等你吃饱喝足了再走。我在那儿也认识一个做圣斗士的大哥哥,他人很好,就是有点冷淡,你别介意,”雅科夫热情地滔滔不绝,领着苏鲁特朝科胡特克村走去,“他就像西伯利亚的大地那样坚强,还经历过好多了不起的战斗。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。”

“哦,”苏鲁特哑着嗓子说,“你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。”

“可是他不愿意收我做学生——为什么呀?难道做圣斗士不好吗?反正只要我一说要做圣斗士,他就只拿眼睛盯我,然后摇头。可真奇怪。不过,他也在这里呆不久啦,过几天他就要动身去圣域,领受水瓶座圣衣……这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……”

苏鲁特一惊,“水瓶座?那……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,但是风雪声太大,雅科夫没有听出来。

“水瓶座原本是他的老师。那也是个了不起的人,不过我和他见得不多——那时我还小,记不得了。能教出冰河哥哥的老师怎么会差呢?冰河哥哥也很敬重他。但据说他背叛了雅典娜……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,就连冰河哥哥也不知道。雅典娜不久前才来了一封消息,叫冰河哥哥去继承水瓶座的圣衣。”

苏鲁特一阵晕眩,但是他早已练就了不动声色的本领,他仍然静静地听着雅科夫眉飞色舞地讲述卡妙的故事,尽管他紧紧闭着的嘴唇里有那么多话要讲,他强忍着欣悦的眼泪——是啊,是啊,这里充斥着卡妙的气息。他倏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本能般地走到这里,为什么心头会涌现出至高无上的明亮的幸福,甚至在这里结束自己的一生,因为这是卡妙生活过的地方。……

雅科夫所说的冰河是个寡言少语的少年。他有一头耀眼的淡金色长发,总是带着点忧郁的双眼说不上来是灰蓝还是浅蓝,他的五官有些像东方人。他是个混血儿。

冰河不认得苏鲁特,把他当作陌生的过路人。但他还是收留了苏鲁特。

他们住在一座斯堪地那维亚样式的木屋中,那简直像是苏鲁特和卡妙小时候在故乡居住的房子——屋顶尖尖的,通体整洁,在蓝天下显得一尘不染。他几乎不能相信,这房屋的每一个折角、每一片木板,就连屋顶上垂下的每一根冰柱,都和童年的屋子是一样的,恍如一场现实中的梦。

“快吃吧!”雅科夫把冰河煮的汤端到桌子上,“这是冰河哥哥最拿手的菜式。”

汤里满当当地盛着土豆和肉,香气飘满了整间房子。苏鲁特喝了一口,尝到一种熟悉的味道,这就像是辛慕尔亲手煮的一样……他心头一紧,在那双被热气熏蒸得雾蒙蒙的镜片下,谁也看不到他眼角的一颗泪。

“很好喝,”他擦了擦脸,忍着哽咽声说。

“谢谢,”冰河轻声说,“这是老师教我做的。”

“看来你的老师有一副好手艺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冰河很少主动开启话题,别人问一句,他答一句,有时还沉默不答。他的一双眼睛总是垂着,透出一种冷酷然而温情的神色。看得出这是一个长期被极度的思念之情折磨的人。他不好客,也不主动赶人走,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在他身边待得太久的。他向来以一种常人无法忍受的冷淡程度待人,而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沉思、流连。

而且,他对雅典娜也算不上虔诚。苏鲁特有一次见到他跪在地板上,捧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,一边吻着,一边念福音书里的句子:

“一个人若有一百只羊,一只走迷了路……他岂不撇下这九十九只,往山里去找那只迷路的羊吗?……”

“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,仍旧是一粒,若是死了,就结出许多子粒来。……”

冰河总是对一张镶在镜框里的相片凝视很久。相片里是个典型的斯拉夫美人,有一头美丽而浓密的金发。冰河完全遗传了她温柔的五官以及眉间的一丝忧郁。

他让苏鲁特住在一间空置的卧室中,这是卡妙曾住过的房间。早晨起床时,一束冰冷而明亮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,把寂静的房间照亮,一切都像在斋戒中似的默不作声。这种静默也会让人的心变得安宁、缓慢、深刻。

在这里,苏鲁特睡得很安详,仿佛回到了童年——仿佛他睡醒后,就要和卡妙一起去山上观赏钻石星尘。他没有做梦,但感觉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、关于卡妙的梦。

他喜欢冰河的冷漠,两人很少说话,互不干涉。白天,他就在房间里兜兜转转,或是在附近的村庄里踱步、吸烟,像个闲人。他完全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观察着卡妙的徒弟:虽然外表孤僻,这少年仍然心性高洁,像爱大地一样爱着他故去的母亲和老师。他同样继承了他老师的如同冰川、如同大海一般宽广的深情。这是一种多么洁净而美好的师生关系。

正当冰河收拾去圣域的行囊时,这幢木屋里又迎来了一位客人——米罗。

米罗一进来,就给这里染上了跳动着的温暖的地中海气息。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把芝麻杏仁糖撒在桌子上,糖纸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彩。米罗很爱吃这种希腊糖果,每次来西伯利亚总喜欢带一些给冰河,尽管冰河觉得这种糖腻得要命。

“卡妙老师是背叛了,对吗?”冰河问,“为什么?”

“一些往事,不提也罢,”米罗若无其事地说,“来尝尝这些糖!”

冰河没有追问,撕开一颗糖,小口地啃了起来。

米罗嗅了几下屋里的空气,“有一股烟味。你在抽烟吗?”

“这几天有一个过路人在这里借住,是他在抽烟。”

“只要不是你抽就行,”米罗揉了揉冰河的头发,“一个抽烟的黄金圣斗士像什么样子!”

冰河笑了笑。“谢谢你来看我,米罗。”

“怎么说你也算是我半个徒弟嘛。”

冰河继续默默地吃着糖。“说实话,我不相信卡妙老师是邪恶的人。”过了一会,他说。

“你记住,他始终都是善良的。他有一颗高贵的灵魂,你该为他而感到自豪。”

“嗯。”

苏鲁特这时也从外面走回了屋里,米罗看到他,呆住了。他们陷入了一阵可怕的死寂中。他俩谁也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重逢,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对方说出第一句话。冰河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
“你认得他吗,米罗?”

“啊……认得,”米罗窘迫地一笑,“算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吧。”说着,他轻松地挑了挑眉,拿起一颗糖递给苏鲁特,“这么多年不见,我几乎认不出你了,来吃颗糖吗?”

“谢谢,”苏鲁特会心一笑,把糖啃了一口,“这糖真好吃。”

米罗看着他——在仙宫的风雪中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长大的苏鲁特的面容——这就是他曾经的圣衣竞争者,是指引自己敞开胸怀全身心地热爱这片大地的人,是自己一直觉得早已死去了的人,是让卡妙的面容永远带着凝重和苦涩的人,是卡妙宁愿背叛雅典娜也要为他而战的人,是用他曾经十分不齿的下作手段追杀自己的人,这全是他,他改变了卡妙,也改变了自己,这全部的复杂身份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,让米罗很难相信。这还是苏鲁特吗?这个问句一直在米罗的心中盘桓。

是呀!面前的这个青年除了那一头红发和依稀相似的五官之外,哪还有一点米罗所熟悉的苏鲁特的影子呢?他苍白、纤瘦、毫无生命力,走进屋时像只猫头鹰一般不声不响,脸上的眼镜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文弱和谦逊,然而他的嘴还是笑着,说不清是和蔼还是恶毒。他长得可以算是俊俏,但身上没有光芒——也就是说,他会很快地消隐在人群之中,变得十分不起眼,别人很难探寻到他的气息。他的声音温柔却沉闷,仿佛刻意滤去了一切真挚、一切热忱、一切兴奋的激情。

他无声无息地走到沙发跟前,坐在沙发的扶手上,点起一根烟,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他细长的腿脚。他整个人像尸体一般宁静。

“这么说,卡妙也还活着?”苏鲁特吐出一口烟,问。

“他还活着,”米罗说,“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
苏鲁特一双酒红的眼睛透过镜片斜视着米罗。

“竟然没有跟你在一块?”他意味深长地问。

“没有……”米罗深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息着心头一瞬间扬起的怒火,“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,因为他只可能来找你。事实上,他复活后第一个找的就是我,要我扎他,以赎清他的罪孽……之后他便走了。我再没见过他。”

“是啊,来找我,我就知道他会来找我,”苏鲁特轻声地、自言自语一样地说,“他来找我了,哈哈哈……”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,笑得既欢欣又绝望,既像笑又像哭,他笑得越来越大声,浑身战栗起来,这副病态的笑容令人怜悯,又令人恐惧。

他的笑声渐渐平息了。他连抽了几口烟,夹烟的手仍然沉浸在颤抖的余波中。

“好啦,我亲爱的朋友,雅典城的大少爷,”苏鲁特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,“我也要好好瞧瞧你。你的变化多大啊,成了一个真正的顶天立地的战士了。”

他把烟头按在熊皮做的沙发扶手上,走到米罗身边。毛皮让烟头烫出一个洞。

“你怎么敢,”冰河愤怒地说,“这沙发是卡妙老师亲手做的。”

“你真是他的好学生,”苏鲁特笑着说,“尽管告诉你的老师,就说我把你们家的沙发烫坏了。”

“这到底是谁?”冰河问米罗。

米罗沉默了一会,说:

“这就是让你的老师背叛了雅典娜的人。”

“听上去我也像个罪人,”苏鲁特说,“不过也对。我——”他做了一个向下的手势,“该下地狱。我心眼坏,还把卡妙也拖下地狱了。”

“不……你是好的。”米罗不自然地笑了笑,“我记得曾经的你,你的天性是正义的,不是吗?’保护这份爱本身和我们去爱的能力’,我一直记得你这句话……甚至可以说,是你的灵魂引导着我去做一个好战士。我该感激你。”

“你真会高看我,可我根本配不上你的感激,”苏鲁特的声音和蔼而温柔,甚至有些拿腔捏调,“把你心中那个我的形象狠狠打碎吧,就像砸烂一架老旧的钢琴、或者是扯碎一件被酒弄脏的燕尾服那样。我是个又狠毒又任性的人,在你面前我简直像个魔鬼。”

“不,别这么说自己……难道卡妙没有挽救你的灵魂吗?”

“噢,卡妙,说到卡妙,我才要感激你。我和你从小到大都在竞争,从圣衣到恋人。可你真是高尚,你不愿竞争,每一次——每一次竞争中,都带着绅士风度把他们让给咄咄逼人的我。你像一个骑士,像一个天使。”

仿佛每个词、每个音节都经过苏鲁特一番精心挑选,包装成甜蜜的样子,讥讽着米罗。

“你到底要说什么?”米罗恼火地问。

“你觉得呢,我的夺去我十二年的朋友?”苏鲁特和颜悦色地挑衅着米罗。

“听着,”米罗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我没有夺走你的十二年,我们一直觉得你已经死了。”

苏鲁特眼中疯狂的光芒突然消失了。他颓然坐了下去。

“死了……罢了,这些年我跟死了也差不多。”

“你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呢?”

“抱歉,”苏鲁特抬起眼来对米罗苦笑了一下,“这是只有对卡妙才能说的秘密。”

他又拿来桌上的一颗糖塞进嘴里,腮帮鼓囊囊的,像一个垂头丧气的孩子。

“米罗,对不起。我为自己的任性和恶毒而惭愧。这句话你可以相信,是真的。”

“我能感觉得到,你和卡妙都不是适合做战士的人。”米罗犹疑地说,“你们身上有一种共同的东西——一种强烈深沉的感情,甚至有些偏执。我没有任何贬损的意思,只是我个人的感觉。你们不应该去做英雄,因为你们自己的个性太强,不愿意向神明妥协。”

“可能是这样,”苏鲁特轻笑了一声,“小时候我们总是梦想着做英雄去保护世界,为了这个梦我们付出了一切,但这是一个虚假的梦。后来我们变成了叛徒,变成了魔鬼,因为我们没有把心奉献给神。我们是普通人,但披上战甲,我们就成了坏人。”

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。这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心平气和地叙起旧来。

“我记得你穿黄金圣衣的模样,很合适,”苏鲁特打量着身躯健壮、皮肤微黑的米罗,“你生来比我适合做圣斗士,圣衣的选择是正确的。但卡妙不合适——卡妙和我都不合适,我们迟早会背叛使命。”

“可你们并没有侵吞大地的野心,也不想帮人实现这样的野心。”

“就像我说的那样,我们是被迫穿上战甲的普通人。能理解吧?”

“能……因为我母亲去世了。”

“我很遗憾。”

“你的妹妹也……”

“我们没能保护好她。”

两个人再一次沉默了,苏鲁特又燃起一根烟抽起来。

“我也差一点死,但我命大。”苏鲁特凝视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,“但是她——一个多么美、多么温柔的小姑娘——你见过亲人的尸体就在你眼前的样子吗?还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,那一双长长的睫毛……就在那一瞬间,她不是她了。世界上再没有了她这个人,哪里都找不到她了。”

“我见过卡妙的尸体,”米罗难过地握紧了拳头。

“那时你是什么感觉?”

“我理解了……理解了他十二年来的感觉。他失去你时……就是这种感觉。死去的时候他在笑。”

“他在笑吗?……”苏鲁特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烟,“这我明白。他活得太累了,十二年来他像个罪人一样活着,觉得自己害死了我和妹妹。可是他……他有罪吗?”他的苍白面颊抽动一下,“有罪的是我。”

米罗突然笑了起来,“你和他……真是天生一对,老觉得自己是罪人。”

“你甘心吗?”苏鲁特用复杂的眼神瞧着米罗,“不管哪方面你都比我强——你高贵、正直、宽容,生来适合当圣斗士。”

“但是我触碰不到卡妙的灵魂。”

“也许吧,”苏鲁特垂着眼睛微笑着,“我在找他,也能感觉到他在找我。甚至连我不知道他还活着的时候,就有这样的感觉。”

他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,让自己的身躯在温暖的毛皮上舒展,仿佛在像自己家里似的。看起来他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,直到卡妙回来。

“也不要说我适合做圣斗士——”米罗说,“没有人适合当圣斗士,因为我们都是人。我们的心都是会流出鲜红的血的。”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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